我在敌国丞相府住了十年。
他教我读书,替我挡过刀,还说过会护我一辈子。
直到皇帝赐我死罪,我才在他的书房里,翻出一本监视我的册子。
最后一页写着:
「
江惊鸿近日举止,已不似
阿宁。」
阿宁是他死了十年的弟弟。
我把册子拍在他面前,笑得眼泪直掉。
「墨修远,你弟弟长不到二十三岁,我总不能陪他死在十三岁吧?」
他张了张嘴,却没能替自己辩解。
那一晚,我还交给他一张灭口手令。
死在那道命令下的,是他弟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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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修远进门时,我正把一件青衫往火盆里塞。
他连官帽都没摘,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。
「放下!」
我松开手,烧了一半的衣裳掉进炭里。
他竟要伸手去捞。
我把火盆踢翻,攥着他的领子将人拽起来。
「你看清楚,烧的是衣裳!」
炭火滚到他脚边。
那件青衫是他弟弟的。
十三岁那年,我刚被送来北梁,身上还穿着带血的太子服。
他十九岁,刚拜相。
皇帝把我交给他,命他严加看管。
那件太子服被收进宫里。
他先替我解了镣铐,又拿来一件青衫。
我以为,满城都想踩死我的人里,总算有一个肯给我留点体面。
我扯开领口。
「这些年,你嫌我个子长得快,嫌我穿红衣,嫌我吃不了甜。」
「连我握筷子的手,你都要改。」
墨修远的目光落在我衣领上,始终没敢看我的眼睛。
「惊鸿,不是你想的......」
我把那本册子砸过去。
纸页散开,露出他亲笔写的字。
我哪天出府,见过谁,说了什么,他全记着。
他还写我笑起来不像
阿宁,脾气不像
阿宁,如今连睡着,也不像
阿宁。
他弯腰捡起册子,手抖得合不上。
「监视你,是圣旨。
我若不接,你会被送去诏狱。」
我盯着他,连嗓子都在抖。
「那你三个月前答应我的事,也是圣旨?」
他猛地抬眼。
那是三个月前的事。
我喝了两杯酒,壮着胆子堵在门口,问他能不能别再当我是小孩子。
他站了许久,终于说,往后我的事,由我自己做主。
我高兴得一夜没睡。
我盯着他,等他答那一句。
他却将册子合上了。
我捡起地上的赐死诏书,塞进他怀里。
「陛下要你明日午时,亲手送我上路。」
「做不了你弟弟,倒可以陪他一起埋了。」
墨修远当着我的面,撕了诏书。
「你不会死。」
我看着满地碎纸,半点也笑不出来。
「这话,你十年前是不是也对
阿宁说过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