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改革开放

林辰睁开眼。
后脑勺疼得发麻，一跳一跳的，跟心脏长在了脑壳上。
视线里全是土**的泥墙，墙皮剥落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稻草芯子。
屋顶破了个洞，天光漏下来，正好照在他脸上。
他想抬手挡一下。
手没力气。
“装死？”
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踩在炕沿上。
鞋底碾着破草席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赵铁柱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林辰脸上。
“五十块。”
赵铁柱俯下身，嘴里一股子旱烟味。
“今天最后期限。不还钱，拿你家那两亩水田抵债。”
林辰没有动。
不是不想动。
是脑袋里正在经历一场**。
记忆像翻箱倒柜一样往外蹦。
一个二十一岁的瘦弱青年。粤省，白云村。1978年冬天。
**开放刚吹了个风，底下还没动静。
原主叫林辰，爹死得早，娘病在床上，咳血。
为了给娘抓药，跟村里的赵铁柱借了***。五十块。
五十块什么概念？城里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六。
这笔钱够买一头**猪，还能剩下几块割肉打酒。
原主还不上钱，赵铁柱上门催债。推搡之间，原主脑袋撞在门槛上，人就没了。
然后他来了。
林辰在心里快速理了一遍。
穿越。
1978年。
兜里没钱，身上有伤，欠着***，娘还躺在隔壁村的赤脚医生那里等药钱。
开局一个字——烂。
他撑着炕沿坐起来。
后脑勺上的血已经干了，黏在头发上，扯得疼。
纸条从脸上滑下去。
他捡起来，展开看了一眼。
****，歪歪扭扭几行。借款人林辰，借款金额五十元整，月息三分。
右下角一个红手印，摁得挺用力，指纹清清楚楚。
“没钱。”
林辰把纸条折好，放在炕上。
赵铁柱愣了。
他在白云村放贷三年，上门催债不下几十回。这个林辰，每次见了他跟见了**似的，膝盖比脑子反应还快，扑通就跪。
今天撞了一下，反倒坐着说话了？
“长脾气了？”
赵铁柱后退半步，手往后腰摸。
一把杀猪刀抽出来，刀刃上还沾着猪油，泛着一层光。
这刀他天天别在腰上。杀猪用，也吓人用。十回有九回管用。
旁边的二狗立刻凑上前。
二狗是赵铁柱的跟班，瘦猴子一个，脑袋尖，嘴巴更尖。
“柱哥，跟他废什么话，直接让他按手印转让水田！”
二狗从怀里掏出一份写好的契约，抖开，递到林辰面前。
契约上的字比借条工整得多，一看就是找人**的。内容简单粗暴——林辰自愿将名下两亩水田转让给赵铁柱，抵偿欠款五十元。
二狗心里得意。
这份契约他昨晚就写好了。两亩水田，少说值两百块。五十块拿下，柱哥事后肯定赏他几块钱。
林辰看都没看那份契约。
他抬起头，直视赵铁柱。
“水田没了，我明天就**。”
林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。
“你今天砍死我，那五十块钱，你一分都拿不到。”
赵铁柱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条烂命值几个钱？”
“是不值钱。”
林辰站起身，膝盖磕在炕沿上，他没吭声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站直了。
比坐着的时候看起来高了不少。
赵铁柱注意到，这小子站起来以后，眼睛跟以前不一样了。说不上哪里不一样，就是看着不舒服。
“但你想要的是钱，不是命。”
林辰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平得很。
赵铁柱握紧了刀把。
他放贷这么多年，穷鬼见得多了。有哭的，有跪的，有骂的，有跑的。
没见过这种——欠钱的跟要钱的讲道理。
林辰往前走了一步。
刀尖离他胸口只剩半寸。
赵铁柱没往后退，但手微微收了一下。他不是真想捅人。捅了人，钱拿不到不说，公社民兵连可不是吃素的。
林辰看见了赵铁柱收手的动作。
他心里有了底。
这人要钱不要命——准确说，是怕自己出人命。
“宽限我三天。”
林辰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三天后，我还你一百块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。
二狗先反应过来，掏了掏耳朵，歪着脑袋看林辰。
“柱哥，这小子昨天把脑子撞坏了吧？三天赚一百块？
全村人刨一年地也赚不到一百块。他干啥，抢银行啊？”
赵铁柱没接话。
他盯着林辰的脸，想找出心虚的痕迹。
找了半天。
没有。
这小子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不慌，不怕，不急。
赵铁柱活了三十多年，见过不少骗子。骗子有个共同特点——越是撒谎，越爱表演。
这个林辰，没有表演。
这让赵铁柱拿不准了。
“你拿什么保证？”
“拿这栋房子。”
林辰指了指头顶漏风的屋顶。
“三天后见不到一百块，房子和水田，都是你的。”
赵铁柱在心里算账。
房子是破了点，但地基还行，三间土坯房，占着二分宅基地。白云村离镇上不远，宅基地值钱。加上那两亩水田——
少说值三百块。
五十块的债，能换回三百块的家当。
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。
万一这小子真弄来一百块呢？那也是连本带利翻了一倍。
怎么算都是他赚。
赵铁柱把杀猪刀插回后腰。
“行。”
“老子就让你多活三天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
林辰叫住他。
赵铁柱回头。
“借我两块钱。”林辰伸出手。掌心朝上，手指又细又长，上面全是裂口，冬天皲的。
二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“***疯了？欠着五十块不还，还有脸借钱？天底下有你这样的人？”
林辰没搭理他。
他只看着赵铁柱。
“我要做本钱。没有这两块钱，我赚不到那一百块。”
林辰停了一下。
“你连一百块的宅基地都敢赌，不敢赌这两块钱？”
赵铁柱腮帮子绷紧，咬得后槽牙咯咯响。
这小子今天邪门了。
句句话都戳在点子上，不像个种地的穷鬼，倒像个做买卖的老手。
脑子撞一下，撞聪明了？
赵铁柱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但那句“一百块的宅基地”他已经咽下去了。吐不出来。
两块钱买一个翻倍的机会。
他从裤兜里摸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。
纸币皱巴巴的，上面有个女拖拉机手的头像。
拍在桌上。
“三天。少一分钱，我剁了你的手。”
赵铁柱说完，大步走出屋子。
二狗跟在后面，走到院子里还回头看了一眼林辰，嘴里嘟囔着“疯了疯了”。
林辰等脚步声远了，才把桌上的两块钱拿起来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两块钱。
在2024年连瓶矿泉水都买不到。
在1978年，能买四斤猪肉，或者二十斤大米，或者四十个鸡蛋。
但他不打算买这些。
他要用这两块钱，撬动一个远比赵铁柱想象中更大的生意。
林辰把纸币上的皱褶一点点抹平，对折，塞进上衣口袋里。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，确认没掉。
他需要理一理思路。
1978年12月。
十一届****刚开完，或者马上要开。**开放的发令枪已经响了，但底下的人还没听见。
粤省。
全中国最先富起来的地方。
五年后，这里遍地是黄金。
但他等不了五年。他只有三天。
三天赚一百块。
林辰闭上眼，把上辈子学过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他是学经济的，毕业后在一家贸易公司干了三年，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意都接触过。
1978年最赚钱的是什么？
**批文？没路子。投机倒把？进去蹲笆篱子。
得找一个风险小、来钱快、又不犯法的路子。
他正想着，院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壮实的身影翻过矮墙。
墙头的碎土被带下来一片。那人落地的时候没站稳，一**坐在地上，又立刻爬起来，连滚带爬冲进屋。
原来是大牛
“辰哥！你没事吧！”
大牛满头大汗，脸涨得通红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他显然是跑着过来的，而且跑了很远。
怀里两个带着泥巴的红薯滚出来，骨碌碌滚到林辰脚边。
大牛顾不上捡，先上下打量林辰。看见林辰站着，身上没见血，才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“我听李婶说赵铁柱带着二狗**家来了，我从地里往回跑，鞋都跑掉了一只”
大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左脚穿着草鞋，右脚光着，脚底板全是泥，大脚趾磕破了皮，渗着血。
他自己都没发现。
林辰弯腰把红薯捡起来，在袖子上蹭了蹭泥。
“没事。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”大牛瞪大眼睛，“赵铁柱来要债，空手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没打你？”
“没。”
“没逼你按手印？”
“没。”
大牛张着嘴，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，又从困惑变成茫然。
他认识林辰十九年了。
从穿开*裤的时候就在一块玩。林辰什么性子他最清楚——老实，窝囊，一根肠子通到底，谁嗓门大他就怕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