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口气喝干,然后深深鞠了一躬。
刘老五慌忙摆手,一瘸一拐地退到人群里。
老支书终于站起身,走到桌前。
他没有动筷子,只是拿起酒坛子,给自己也倒了一碗,又给周卿云满上。
“乡亲们的心意,你都看见了。”老支书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浑厚,“这钱,这鸡蛋,不是施舍,是投资。”
他环视着围拢过来的村民们,提高了声音:“咱白石村穷,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,没见过啥大世面。但今天,卿云娃子考上复旦了!那是上海!是全国顶尖的大学!”
“他走出去,就是咱们村的眼睛,是咱们村的耳朵,是咱们村的希望!”
“今天这钱,送的不是一个人,是送咱们村的一个念想!大家说,是不是?”
“是!”人群里有人应和。
“这钱,要还!”老支书盯着周卿云,“但不是现在。等你学成了,出息了,记着今天,记着这棵槐树,记着这些脸——到时候,用你的本事,来还!”
周卿云端起碗,与老支书重重一碰。
酒碗相击,声音清脆。
“满仓爷爷,各位乡亲父老……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今日之恩,周卿云铭记于心。他日若有寸进,必以百倍相报。若违此誓,天地不容!”
说完,仰头,饮尽。
最后一碗酒下肚,他眼前已经有些模糊。
土烧酒的劲道终于上来了,烧得他浑身滚烫,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母亲和妹妹捧着笔记本走过来。
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和数字。
“一共是……”周秀兰的声音哽咽了,“十七块八毛五分。鸡蛋……三十九个。”
三十九个鸡蛋。
十七块八毛五分钱。
这就是一个村子,能给他的全部。
夜色渐浓,乡亲们陆续散去。
周卿云在老支书的搀扶下,摇摇晃晃往家走。
月光洒在黄土路上,铺出一条银白的小径。
“醉了?”老支书问。
“没醉,”周卿云摇头,又点头,“酒醉了,人没醉。”
老支书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背。
回到那间低矮的土坯房,煤油灯已经点亮。
昏黄的光晕里,周卿云看见桌上摆着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,是白面馒头,不是平日里吃的掺了玉米面的窝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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