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后!”萧瑾煜几步冲到榻前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。
“您怎么样了?太医可曾来看过?”
皇后没应声,只抬了抬下巴,一旁的宫人立刻识趣地退了下去。
殿内只剩母子二人时,皇后才缓缓坐起身,抬手就给了萧瑾煜一记耳光。
啪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。
萧瑾煜被打懵了,捂着脸怔怔地看着皇后,眼底满是错愕。
“蠢货!”皇后字字句句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。
“本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沉不住气的东西!李明远是什么人?是萧瑾渊放在砧板上的肉,他留着他的命,就是等你这头蠢狼上钩!”
萧瑾煜被骂得回神,梗着脖子道:“可他都把儿臣供出来了,若不除了他,后患无穷!”
“除了他?”皇后冷笑一声,指尖狠狠戳着他的脑袋。
“你动他一根头发试试!萧瑾渊的人,此刻只怕就守在天牢外,等着你自投罗网!你一动手,就是坐实了罪名!”
萧瑾煜浑身一颤,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自己险些就踩进了萧瑾渊布下的局。
“那……那现在该怎么办?”他慌了神,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傲气。
皇后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:“怎么办?自然是……丢车保帅。”
“听着,从现在起,你要做的只有三件事。”
她攥住萧瑾煜的手腕:“第一,立刻拟一道折子,主动揭发李明远贪墨漕运银两的罪行,言辞要恳切,要摆出一副识人不清,引咎自责的姿态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”
萧瑾煜脸色一白:“可……可他是儿臣举荐的……”
“举荐?”皇后冷笑。
“你只说当初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,念他出身寒微,又看似勤勉,这才给了他机会。如今东窗事发,你痛心疾首,恨不得亲手斩了这等蛀虫!”
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算计:“第二,明日早朝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跪在金銮殿上请罪,不求你父皇宽恕,只求革去你一半的俸禄,闭门思过三月。你父皇最吃知错能改这一套,你姿态放得越低,他便越不会深究。”
“第三,”皇后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暗中派人去安抚李明远的家眷,许他们一世荣华,再透个话给他,只要他咬死了贪墨是一人所为,与东宫无关,他的家人,本宫保他们一世安稳。”
她松开手,看着萧瑾煜煞白的脸,一字一顿道:“记住,李明远活着,你还有转圜的余地,他若死了,你就是萧瑾渊砧板上的鱼肉,任他宰割!”
萧瑾煜半晌才讷讷道:“儿臣……儿臣明白了。”
李明远一事闹的事沸沸扬扬,不知道多少人几天几夜合不上眼睛。
而晋王身为此案的全权负责人,忙的也是脚不沾地,一连好些天没进过后院。
不过柳知意倒是过的依旧美滋滋,该吃吃该睡睡。
前朝的事,和她有什么关系?
倒是姜庶妃巴巴地给前院送补汤,结果被赶出来了。
自此倒也没人在这个时候敢去晋王跟前凑热闹了。
前朝,这日金銮殿的朝会刚散,太子萧瑾煜便捧着早已拟好的折子,直奔御书房而去。
他跪在龙案前,将折子高高举过头顶,脊背弯得极低,声音哽咽,满是悔意。
“儿臣有罪!儿臣识人不清,竟举荐了李明远这等贪墨之徒,累及漕运亏空,辜负父皇信任,恳请父皇降罪!”
皇帝抬眸瞥了他一眼,没接折子:“起来说话。”
“儿臣不敢起!”萧瑾煜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此事皆因儿臣而起,若父皇不降罪,儿臣便长跪不起!”
他哭诉着,将皇后教的那些话娓娓道来。
句句恳切,字字泣血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只余下满心的悔恨。
御书房外,萧瑾渊恰好奉旨前来,听见殿内的哭声,脚步顿了顿。
太子虽然蠢,但皇后还是很聪明的嘛。
这出苦肉计,倒是演得逼真。
萧瑾渊掀帘而入,见太子跪在地上,故作惊讶:“太子皇兄怎会在此?还行此大礼,可是折煞臣弟了。”
说着,他便要上前搀扶。
皇帝抬了抬下巴:“瑾渊来了,正好。你皇兄正为举荐李明远之事请罪呢。”
萧瑾渊顺势止步:“原来如此。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,”
他抬眸,目光落在太子惨白的脸上,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:“李明远任詹事府詹事四年,四年间,东宫私库添了五处良田、十间铺面,皇兄当真不知这些银两的来路?”
太子哽咽着辩解:“那是……那是母后赏赐……”
“哦?”萧瑾渊挑眉,声音恰好能让御座上的皇帝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可弟弟查得的账册上,李明远贪墨的银两,入账时间与东宫添置产业的时间,竟分毫不差。皇兄这不知,未免也太巧合了些。”
萧瑾煜身子一僵,哭得更显悲切:“都是我识人不清,才让李明远那贼子钻了空子,累及朝廷漕运,我实在是罪该万死!”
他心里清楚,母后早就让人去刑部将李明远封口了。
只要他按照母后的计谋,咬死不承认,父皇就算再怎么失望,也没理由废太子。
皇帝沉默半晌,终是开口:“李明远贪墨漕银,勾结地方,罪无可赦,判斩立决,抄没全部家产!”
这话落定,太子萧瑾煜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皇帝又看向他,却没了方才的盛怒:“萧瑾煜,举荐失察,监管不力,着革去太子太傅与詹事府一众属官的职。”
“至于你,闭门思过半年,无诏不得出东宫半步!东宫私库,交由内务府彻查,凡不明来路的产业,尽数充公!”
没废黜他的太子之位,也没加重刑罚,却革了他身边的心腹,断了他的臂膀。
更是借着彻查私库的由头,将东宫的势力连根拔起。
这处置,看似留了余地,实则是敲断了太子的脊梁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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