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床板底下摸出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。
里面是他攒下的工钱、赏钱,林林总总,不到二百块现大洋。
他掂了掂,又摸出几块散碎银子,一起包好。
心里那桩事,像块石头压着。
一百二十八根黄澄澄的金条,埋在城外破土地庙的泥菩萨底下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风声虽然似乎松了些,但曹斌暗地里肯定没撒手。
金条太扎眼,一时半会儿动不得,得先有个稳妥地方转移。
他早就琢磨着在城里弄套自己的房子。
不图大,不图好,关键要僻静,要不起眼。有了自己的窝,金条才能睡得踏实。
阳城这地方,一套像样的三进四合院,没三千大洋下不来。
他这一百多块,杯水车薪。
打听过了,城边那些单门独院的老民房,百来块也能买下。
旧是旧点,偏是偏点,正合他用。
收拾利索,把包袱贴身绑好。
出后门时,守门的护兵认得他,打了个招呼:“王灶头,这么早?”
“嗯,办点事。”王九金点点头,身影很快没入清晨薄雾弥漫的街巷。
他在街边摊上要了碗豆浆,两根油条。
炸油条的汉子油光满面,豆浆热气腾腾。王九金慢慢吃着,眼睛却扫着渐渐多起来的行人。
耳朵里,灌满了市井的嘈杂声:叫卖声、车轱辘声、妇人的讨价还价声。
吃完,抹抹嘴,顺着大街溜达。
他得找个“牙房”。
这行当自古就有,专给人牵线搭桥买卖房屋田地,相当于后世的房产中介。
正琢磨着哪家牙房信誉好些,远远的,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。
那声音起初隐隐约约,很快就像潮水般涌过来,还夹杂着嘹亮却有些杂乱的口号声。
“打倒军阀!肃清匪患!”
“曹斌出来!给百姓一个交代!”
王九金站住脚,朝声音来处望去。
只见大街另一头,黑压压涌来一群人。
最前面打着头阵的,是一群学生。男学生穿着黑色的立领学生制服,剪着短短的平头,个个脸上带着稚气未脱却又义愤填膺的神情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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