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像旷野里一棵孤零零的树,风雨来了便硬扛着,从未想过要弯腰避让,或是寻个依傍。
李柔嘉眼前忽然一亮,是了,陈山命苦,重来一次或许也不能扭转乾坤,可她不一样啊!
她见识过人心险恶,经历过富贵浮沉,更在最后那段日子里,学会了察言观色、审时度势,甚至……
为了活下去,不得不磨去了一些无谓的良善与原则。
她有机会走不一样的路,或许菩萨让她重活一次,就是为了让她改变她和陈山的命运。
这个念头让她冰冷的手脚渐渐回暖,生出一点虚浮却坚定的力气。
若这重生并非偶然,而是某种宿命的安排,那么她李柔嘉,或许就是陈山命里那道迟迟未至的、微弱却关键的“变数”。
她不能浪费这个机会,她一定要拯救自己,拯救陈山。
可现下她连陈山在哪都不知道……自己也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。
李柔嘉叹了口气,正要关窗睡觉,忽见街上一辆青布马车拐进了巷子里。
那马车样式普通,但行驶得极稳,车辕上坐着的车夫身形精干,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地扫过四周。
这马车不正是白日里商贩保护的那辆么?
深更半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这里面疑点重重,可李柔嘉不是个好奇的人,上辈子的经历让她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,往往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早。
在深宫之中,她亲眼见过因多听了一句话、多看了一眼而惹来杀身之祸的例子。
她果断关上窗子,将那辆神秘的青布马车隔绝在外,也将可能随之而来的麻烦与危险一并关在外面。
她躺倒在沈青容身边,小姑娘睡得正熟,呼吸均匀。
李柔嘉强迫自己闭上眼,不再去思索马车、陈山或是渺茫的未来。
只有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,她才能走好下一步。
马车停在巷子里一处看似久无人居的木门前,门板斑驳,甚至有些歪斜。
随行的小厮动作极轻地上前,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叩了叩院门,三长两短,顿了片刻,又是轻轻两下。
几乎是立刻,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隙,一个老仆苍老而警惕的面孔露出来,看清来人后,瞬间化为惊喜:“可是公子来了?”
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小厮点点头,将食指竖在唇前,示意他小声些,公子最讨厌吵闹。
马车帘子被一双骨节清瘦、异常白皙的手掀开,一个漂亮得宛若谪仙的少年从马车上一跃而下,动作轻捷无声。
他身着墨色常服,料子却是上好的云锦,在微弱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他神情淡漠,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与冷寂,眉眼精致如画,却自带着一股慵懒和厌倦,仿佛这世间的人和事就没有一样能进他心头让他满意的,万物皆乏味,众生皆庸扰。
老仆赶紧将少年迎进屋里,反身小心翼翼地将门闩好,低声道:“唐相国家的公子已经到了,在偏厅等候多时。”
他不敢抬头多看少年一眼,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,但那身迫人的气势总让他心生畏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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