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侯亮平反应过来,萧军伟已经迅速转头,对一直站在门口待命的秘书刘昶厉声指示道:“小刘,你马上联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同志!向他通报,丁义珍案件可能涉及重大案情,已经惊动中央领导!让他立刻抽调得力武警,加强市纪委审查点的安全保卫工作!确保丁义珍的绝对人身安全,防止任何意外发生!同时发正式函件给市委和公安局,说根据最高检侯亮平同志所说,这是可能惊动D和国家领导人的案子,绝非小事,必须最高规格对待!”
刘昶虽然性格憨直,但执行力一流,闻言立刻挺直腰板,大声应道:“是!萧书记!我马上就去办!”
说完,转身一溜小跑,冲回办公室传达命令去了,动作干脆利落。
侯亮平彻底懵了,整个人僵在那里,嘴巴微张,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。
什……什么?惊动D和国家领导人?丁义珍?他配吗?!
“萧书记,消消气,都消消气。”陈海打着圆场说道,“萧书记,没这么严重,真没这么严重。丁义珍的案子,目前看来就是个普通的职务犯罪,贪污受贿,数额可能大了点,但绝对上升不到惊动陈意检察长那个级别,侯处长刚才可能是一时口误。”
他又转向侯亮平,语气带着劝解:“猴子,你也别急。萧书记也是出于严谨,毕竟程序问题马虎不得。咱们再好好沟通沟通,把手续和流程理清楚。”
然而,萧军伟似乎并不打算顺着这个台阶下。
“哦?陈海同志这么说,我就更纳闷了。”萧军伟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既然只是个普通的贪污案子,那为什么刚才侯亮平处长,口口声声说是最高检领导的指示?侯处长,最高检的领导不就那几个吗?你既然说不是惊动了陈意检察长,那么……是惊动了最高检哪位副检察长呢?张副检察长?李副检察长?还是王副检察长?不过话说回来,能让最高检的副检察长亲自过问、直接下达指示的案子,那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案子了吧?恐怕也得是惊天动地的大案要案了。丁义珍……他有这个分量吗?”
侯亮平被问得脸上青红交加,骑虎难下。他当然不敢、也不能随口编造一位副检察长的名字。
没……没有哪个副检察长指示。是……是我们反贪总局的郑锐副局长,指示我们把丁义珍带回去进一步调查。”
萧军伟闻言,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郑锐副局长?哦,反贪总局的副局长。也就是说,最高检的检察长对此事毫不知情?其他几位副检察长,比如分管反贪工作的张副检察长,也并不知道?我这么理解,对吗,侯亮平同志?”
侯亮平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,在萧军伟的步步紧逼下,他只能硬着头皮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对,没错。目前……目前是这样的。”
但他显然还想挽回一些颜面,急忙补充道:“但是这事儿是郑副局长指示,郑副局长他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萧军伟根本没兴趣听他后面关于郑副局长指示如何如何重要的解释,直接抬手打断了他。
萧军伟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收敛了,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他直接伸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,拨通了一个短号,对着话筒,声音清晰而平静,一字一句道:
“我是萧军伟。带两个特警,立刻来我办公室。”
说完,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。
陈海也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一步:“萧书记,这……这是干什么?有话好好说,没必要叫特警吧?”
萧军伟却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椅,身体微微后靠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门口方向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,对陈海的话充耳不闻。
他那副完全无视侯亮平、也懒得多做解释的姿态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。
短短几十秒,但办公室里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,由远及近。
门被敲响。
“进。”萧军伟应道。
门推开,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走了进来,立正,向萧军伟敬礼:“萧书记,请指示!”
萧军伟一指侯亮平:“把他控制起来。”
话音未落,在场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,两名特警一左一右,瞬间便钳制住了侯亮平的双臂。
动作干净利落,根本不给侯亮平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机会。
侯亮平只觉得双臂一紧,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,身体便被牢牢制住。
他先是愕然,随即厉声喝道:“你们干什么?!放开我!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!萧军伟!你敢动我?!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!”
旁边的陈海和陆亦可完全懵了,两人瞪大了眼睛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知所措。
“陈局长,陆处长,你们也看到了,此人自称是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,侯亮平。”
萧军伟淡淡的开口道:“但是,他带来的所谓‘公文’,逻辑上存在明显硬伤。一份最高检反贪总局出具的《拘留通知书》,其法律效力在于通知和授权对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,而非直接提走在押人员。这是基本法律常识。而他,却试图以此作为唯一凭证来提人,这本身就极不专业,甚至可以说是对法律程序的严重误解或无视。”
“更可疑的是,他关于此行目的和授权的说法,一变再变,前后矛盾。先是含糊其辞地说最高检领导指示,被质疑后又改口是反贪总局郑副局长指示,言辞闪烁,逻辑混乱,试图以模糊的上级名义来施加压力,却拿不出任何与之相匹配的、清晰明确的授权文件或正式指令。”
“我怀疑他是假冒最高检的工作人员来我京州市纪委招摇撞骗,甚至是窃取国家机密的。”
“你们把他带下去扣押,让办公室向最高检发函件,核实这个猴子的身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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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军伟的目光落到侯亮平身上,仿佛在审视一个可疑的物件。
自己的这位同道中人,是站在上面太久了吗?居然连这样基本的常识都没有。
萧军伟淡淡道:“最高人民检察院,作为国家最高法律监督机关,其工作人员,尤其是负责侦查职务犯罪的关键岗位干部,理应具备极高的专业素养、严谨的工作作风和清晰的程序意识。而此人的表现...一塌糊涂。”
“与我认知中最高检工作人员应有的水平,相差甚远,综合其可疑的公文、混乱的陈述、以及不合常理的行为方式,我有充分理由怀疑,此人身份存疑,极有可能是假冒最高检工作人员,意图招摇撞骗,干扰地方司法机关正常办案秩序,甚至可能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。”
“因此,”萧军伟对那两名特警下令,“将此人带下去,严密看管。立即以京州市纪委的名义,起草正式函件,向最高人民检察院办公厅、政治部以及反贪总局,紧急核实‘侯亮平’此人的真实身份、职务,以及他此次前来汉东京州,要求提走犯罪嫌疑人丁义珍,是否确有正式授权、具体是何授权、授权领导是谁、具体任务目的是什么。要求最高检相关部门尽快书面回复,澄清事实。”
“如果证实此人是假冒最高检工作人员,就马上移交市检察院,提起公诉。”
“是!书记!”两名特警齐声应道,声音洪亮,执行命令毫不拖泥带水,立刻押着仍在叫骂不休的侯亮平,向门外走去。
陈海眼见侯亮平真的被两名特警押着往外走,仿佛死了爹妈一样,再也顾不得什么官场体面,冲着萧军伟几乎是吼了出来:“萧书记!你搞错了!他真的是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!侯亮平!我认识他!我可以作证!快让他们放开!”
萧军伟缓缓转过身,面对着情绪激动的陈海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挥手,示意特警直接把侯亮平带走,目光却紧盯着陈海,反问道:
“真的处长?一个来自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,会拿着一份程序效力存疑的《拘留通知书》,跑到地方办案机关,就打算提走一个已经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、正在接受调查的在押嫌疑人?”
“一个真的处长,会在被问及授权来源时,言辞闪烁,先是‘最高检领导’,后又变成‘郑副局长’,逻辑颠三倒四,前言不搭后语?陈海局长,我问你,就算是个脑子被门夹了、被驴踢了的处长,基本的办案程序和层级概念会混乱到这种地步吗?你信吗?”
“我给你俩举个类似的例子,你们自己品一品!”
他指着陆亦可:“假如你手下的侦查科长,比如那个林华华和周正,受陈海局长指派出去协调个案子。她到了地方单位,会开口就说‘我代表汉东省人民检察院’吗?她会张口闭口说‘我是受汉东省检察院领导指派’吗?还是说,你们省检反贪局的处长、科长们,能干出拿着份《拘留证》就跑到区县纪委,说要提走一个已经被别的机关刑拘的犯人这种荒唐事?”
“一个处长,在堂堂副国级的最高检,说句难听点的大实话,他侯亮平那个层次,在最高检内部,大概也就相当于你们汉东省检察院里林华华、周正那样的科长水准!他拿什么代表最高检?他凭什么张口闭口‘最高检领导’?副国级单位的处长,对应到你们副部级的省检察院,说相当于个科长,没毛病吧?”
“第一,不懂基本办案程序和法律文书效力。第二,不懂司法机关内部的组织结构和授权逻辑。第三,行为举止浮夸,言辞失当,完全不符合一名高级公务人员、尤其是一名最高检检察官应有的严谨、沉稳的行为标准!”
萧军伟盯着陈海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陈海局长,你告诉我,这样的人,会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?你自己信吗?你的职业经验和常识,允许你相信吗?”
陈海被问得哑口无言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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