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第二个问题。”她忽然凑近，那一双猫眼狡黠地盯着他：“轮到我问你了。”
周京尧喉结滚了滚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：“你问。”
“周京尧，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过童年？”
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他沉默了许久，久到池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正想打个哈哈揭过去，却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。
“童年谁都有，只不过看怎么度过而已。”
周京尧看着自己的手掌，眼神有些空远，“从我有记忆开始，我就知道我是周家的继承人。京唐可以哭闹着要玩具，我不可以；京唐考六十分会被夸奖有进步，我考九十九分会被问那一分丢在哪里。”
“爷爷对我很好，但他更关心的是周家的未来。父母对我...大概是期望多于亲近吧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，“亲情是奢侈品，责任才是必需品。所以我必须是一台没有情绪、永远理智的机器。”
他说着，转头看向池晞，眼底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些，露出了从未示人的脆弱，“所以，那天你说我‘无趣’、‘一板一眼’，其实也没错。我确实不知道...怎么像京唐那样去讨人喜欢。”
池晞的心像被什么压着，有点闷闷的。
那个高高在上、无坚不摧的周京尧，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王者，此刻却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剖开自己的伤口，承认自己的笨拙。
池晞伸出手，握住了他在秋千索上有些冰凉的手背。
“也没那么糟。”
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，“虽然你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，但是...我觉得你现在这样，挺好的。”
“我的回答不仅掏心掏肺，还附赠了童年阴影。”周京尧反手扣住她柔软的指尖，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纹理传递过去，语气里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计较，“晞晞，你的答案是不是太简略了点？”
池晞失笑。
这家伙，还真不好糊弄。
“行，为了公平起见。”
池晞收回手，将散落在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，透出一股自嘲。
“我想帮嘉园，是因为在那间咨询室里，我看见了十几岁的池晞。”
周京尧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，没有插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不信？”池晞晃了晃秋千，“你应该听过，我小时候是跟着外公外婆在皖南那个小县城长大的吧？”
“听爷爷提过。”
“外公外婆是那种很传统的老人，慈爱、温和。”池晞看着夕阳沉下去的方向，目光有些飘忽，“但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，那个满是梧桐树的小城，却是我做梦都想逃离的牢笼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合群。”
池晞语气平静，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“因为爸妈常年不在身边，从小就有一些大概从前就和妈妈关系不太好的邻居阿姨，常常在我面前说我爸妈的坏话，说他们为了自己潇洒，不管我这个小孩。”
“每次爸妈回来看我，都会给我带很多那个小县城里根本见不到的漂亮衣服，可等他们一走，那些人就会说我和我妈妈一样，一个大妖精生了个小妖精。”池晞自嘲地笑了笑：“所以从懂得她们在说什么以后，我开始会因为穿上好看的衣服感到不自在，性格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内向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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