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还是列车小隔间昏暗的顶棚,灯泡隔着玻璃罩发着昏黄的光。
火车还在摇,被制服袖子擦过的气味混着热水气和煤烟味,扑面而来。
她的后背一片冷汗,头发贴在颈侧。
梁守魁正站在她面前,手在空中停着,显然刚想推她肩膀,又不太敢真碰。
“到了,到了。”他赶紧收回手,陪着笑,“商同志,前面就是柳河,咱们得下车换车了。”
她坐直了,胸口起伏有点快。
梦里那些画面还粘在眼皮上。
陌生又熟悉的院子,哭的女人,冷脸的男人,还有那些带刺的词——联姻、破产、乡下出身的小子。
她抬手,在额角轻轻按了按。指尖冰凉。
“下车?”她声音有一点哑。
“是啊。”梁守魁没敢细看她的脸,“火车只能到县城。后面咱得坐车到公社,再从公社分下乡点。”
他说着,忙不迭去帮她拎包:“东西不多吧?轻点好走。”
商曼把皮包从他手里拿回,自己拎着,站起身。
腿上那点发软,很快被她压下去。
——不过是村里出来的穷小子。
哪怕他有一天真成了谁谁谁,又怎样?
她跟在梁守魁身后,从小隔间出来,重新回到人群嘈杂的车厢。
一推开门,热浪和杂乱的气味迎面扑来,外头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,铺盖卷扎得横七竖八。几个年轻知青肩上扛着行李,嘴里还打趣:“哎哎,快点快点,再慢点就得睡车站啦。”
她的出现,让附近的人下意识让了条道。
有人偷眼打量她,有人故意装作没看见,可谁都知道,这个走在队伍最后、提着小皮包的漂亮姑娘——不是他们能招惹的。
——
柳河县的火车站不大。
站台上人挤人,天已经有点偏西,阳光从斜上打下来,被尘土一裹,颜色都发黄。
外头传来小喇叭的声音,一会儿放革命样板戏唱段,一会儿插几句广播:“下乡知青的同志们,请跟着各自的带队干部,不要掉队——”
商曼被热得头有点发胀。
她抬手遮了遮阳光,看见站外停了一排车。
有破旧的长头大卡车,也有一辆中巴模样的汽车,车漆被晒得发白,车身上用白油漆刷着几个大字:“为人民服务”。
五六个公社干部在下面站着,袖子挽起,脖子上的汗印都能看见。
“商同志这边这边。”梁守魁从人堆里回头,冲她招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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