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女主角分别是顾延卿岑婧怡的其他类型小说《傲娇军嫂美又飒,冷面军爷被拿捏后续》,由网络作家“豚二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“那就是将你和茵茵的户口,随我迁到部队大院去,这样就能由部队大院所在的街道办事处开具介绍信。”这样的结果让岑婧怡始料未及。她以为自己开不成介绍信,是因为自己人微言轻,再加上顾家人从中作梗。没想到顾延卿回来了,竟然也开不成介绍信。把户口迁到部队大院去吗……岑婧怡抿了抿唇,有些迟疑。“除此之外,没有其他办法了吗?”她是冲着大队支书问的。大队支书猛地对上岑婧怡那双澄澈干净的眸子,心虚地先瞟了顾延卿一眼。“哎、哎…是!是!”大队支书皮笑肉不笑,“就、就只能这样了。”岑婧怡眉心动了动,又问:“我和茵茵的户口,迁到村里去,不行吗?”“啊?”大队支书懵了,又瞟了顾延卿一眼。才想起来回答:“可以是可以,可问题是,你俩拿不到户口本啊!迁户口,得有户口...
《傲娇军嫂美又飒,冷面军爷被拿捏后续》精彩片段
“那就是将你和茵茵的户口,随我迁到部队大院去,这样就能由部队大院所在的街道办事处开具介绍信。”
这样的结果让岑婧怡始料未及。
她以为自己开不成介绍信,是因为自己人微言轻,再加上顾家人从中作梗。
没想到顾延卿回来了,竟然也开不成介绍信。
把户口迁到部队大院去吗……
岑婧怡抿了抿唇,有些迟疑。
“除此之外,没有其他办法了吗?”她是冲着大队支书问的。
大队支书猛地对上岑婧怡那双澄澈干净的眸子,心虚地先瞟了顾延卿一眼。
“哎、哎…是!是!”大队支书皮笑肉不笑,“就、就只能这样了。”
岑婧怡眉心动了动,又问:“我和茵茵的户口,迁到村里去,不行吗?”
“啊?”大队支书懵了,又瞟了顾延卿一眼。
才想起来回答:“可以是可以,可问题是,你俩拿不到户口本啊!迁户口,得有户口本才行的!”
说着说着,大队支书的情绪语气越来越到位。
“你是不知道,延卿一回家就为了你和这小闺女的事,和他妈他哥嫂吵了一架!”
“还动起手了呢!这不!给他挠的印都还在呢!”
顺着大队支书手指的方向,岑婧怡朝顾延卿的脸庞看去。
侧脸上的指甲痕已经恢复得差不多,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记。
原来这是他家里人动手打的,而且还是为了她和茵茵。
岑婧怡盯着顾延卿脸上的痕迹看,有些失神。
等回过神来,对上顾延卿那侵略性十足的目光,她眼神闪了闪,立马挪开了视线。
大队支书这会儿也从顾延卿直勾勾看岑婧怡的眼神中,品出了顾延卿撒谎的原因。
这是想将媳妇儿孩子骗到部队去呢!
“延卿媳妇儿啊。”大队支书好心地助攻道,“娃儿的病耽误不得,你要是想早点拿到介绍信,就赶紧带着娃跟延卿回部队去吧!”
“而且我听说他们当兵的,不是还有专门的部队医院,还是军医医院啥的?没准人家就能治你娃儿这哑病。”
这话说到了岑婧怡的心口上。
她沉默地点点头,似乎已经在做带茵茵跟顾延卿回部队的打算。
顾延卿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,下起了逐客令。
“二伯,麻烦您特地跑这一趟了,您不是还要去买东西吗?您去忙吧。”
大队支书:“……”
顾延卿岑婧怡送大队支书到门口,看着大队支书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一扭一扭地离开。
等到大队支书的自行车终于走起直线,岑婧怡收回视线。
她仰脸问站在身旁的顾延卿:“你大概什么时候回部队?”
“明天。”顾延卿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“啊?”
顾延卿握拳轻咳了一声,“我的意思是,为了茵茵能早点接受治疗,我可以明天就带你和茵茵出发。”
岑婧怡莫名有些脸红。
明明只是一中午没见,可她感觉面前的男人好像变了。
变得侵略性十足,像是野兽在盯着自己的猎物。
又像个人贩子,好像要把她拐走。
岑婧怡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吓了一跳。
她将自己的视线落点挪到顾延卿的下巴处,再往下,就是男人凸起的喉结。
“太赶了,我虽然只是个临时工,但也得交接好工作才能走。”
“好,我等你,你什么时候安排好,咱们就什么时候出发。”
顾延卿眸子熠熠生辉地看着岑婧怡,与上午离开前的失魂模样判若两人。
‘梆梆梆!’
岑婧怡拍响隔壁宿舍的房门。
“谁啊!”范佩佩喊了一声。
很快,房门吱呀一声朝里被打开。
见到门口站着的人是岑婧怡,范佩佩怔了两秒。
很快双手环胸,斜倚着门板站立。
“呦!我说是谁呢,原来是岔开腿做生意的回来了。”
岑婧怡面无表情看着她,“你说什么?”
范佩佩冷笑了一声,满不在乎地重复:“装什么聋子!我说你岔开腿……啊!”
‘啪!’
响亮的耳光声和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。
范佩佩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,不敢置信地看着岑婧怡。
“你、你你你…你敢动手打我?!老娘我撕不烂你这张脸!”
范佩佩张牙舞爪朝着岑婧怡扑了出去。
早有防备的岑婧怡往后撤了一步。
与此同时,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。
顾延卿单手钳握住范佩佩扬在空中的左手手腕,轻轻一拧转。
范佩佩瞬间‘嗷嗷’叫唤着,不受控制地背过了身去。
就这一会儿工夫,左邻右舍的人都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了。
有从食堂打饭回来的职工,远远看见热闹,也都加快了脚步。
“救命啊!救命啊!打人啦!当兵的打女人啦!”
范佩佩挣脱不开顾延卿的桎梏,稍稍一动,胳膊就传来无法忍受的疼痛。
她只能喊叫着,寄希望于周围看热闹的人中能有人伸出援手。
可是在场的邻居们谁不知道她的品性?
谁没听见先前她长达半个小时的辱骂?
别说伸出援手,看热闹的人中不乏有人觉得顾延卿下手太轻,应该狠狠收拾范佩佩一顿!
这时,岑婧怡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轻轻拍了拍顾延卿的胳膊,示意他松手。
顾延卿诧异偏头看去,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媳妇正面无表情,眉目清冷地看着范佩佩。
想到刚刚那个利落干脆的耳光,顾延卿往前一推范佩佩,松了手。
从岑婧怡的表现来看,岑婧怡要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韧勇敢。
她让他松手,那他就相信她有独自解决眼前问题的能力。
顾延卿往旁边撤了一步,但仍是保持警惕盯着范佩佩。
如果范佩佩再次做出对岑婧怡有威胁的举动,他还是会再次出手。
范佩佩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和胳膊,忌惮地看着岑婧怡和顾延卿。
她知道自己双拳难敌四手,一时半会不敢再有任何举动。
就在这时,齐大同拎着饭盒,脚步匆匆跑回来了。
没来得及问一句话,他就被范佩佩揪到了旁边去。
“你咋才回来啊!再晚回来一会儿,你媳妇儿子就要被这抠男两口子欺负死了!”
“报警!你快去报警!我要告这骚货动手打人!”
范佩佩自觉有了帮手,手指着岑婧怡和顾延卿,态度立马又嚣张了起来。
齐大同听到范佩佩说出口的那些污言秽语,一个头两个大,不用想也知道事情肯定不会是范佩佩说的那样。
“大同!你可别听你媳妇儿胡说啊,分明是你家虎子先欺负人家茵茵,人家婧怡的家属只是要求你家虎子道歉,你媳妇儿就开始骂起人家了!”
周围有人热心描述了事情的原委。
有人附和:“是啊!你回来之前,你媳妇儿都整整骂了人家半个小时了!”
“也就是婧怡家属的脾气好!要是换作我呀,我就算不跟你媳妇儿动手,都得把你家的锅碗瓢盆砸个稀巴烂!”
范佩佩一听大家伙都在帮岑婧怡说话,气得脸红脖子粗。
她双手叉腰,冲最后说话那人破口大骂道:“轮得到你这个鳖孙吭气嘛!岑婧怡这个烂货给你睡了几次啊,你这样帮着她说话!”
“你!”被骂的男人被气得脸都黑了,“你这个泼妇!不可理喻!”
“说谁泼妇!老娘我……”
“够了!”齐大同厉喝一声,口水都溅了出来。
他狠狠瞪着自己的妻子范佩佩。
“你还要给我惹多少事?给人婧怡两口子道歉!”
“道歉?”范佩佩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“你让我跟他俩道歉?齐大同!你脑子糊涂了吧!”
“我他娘才是你媳妇儿!你不帮着我,帮着岑婧怡这个狐狸精?”
齐大同脸色更难看了,后槽牙几乎磨出了响声。
岑婧怡看着柔柔弱弱,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主!
上次她和范佩佩因为两个孩子生了矛盾。
看起来是范佩佩骂骂咧咧,占了上风,可岑婧怡扭脸就去找领导要求调换宿舍。
结果就是领导在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,把他叫去办公室好一通批评,勒令他管好自己的家属,处好邻里关系。
最重要的一点是,他还被取消了半年的评优评先资格!
他知道是自家理亏,也没有怪岑婧怡。
这半年来,他没敢向范佩佩透露半句自己被取消评优评先资格的事,就是怕范佩佩再找岑婧怡的麻烦。
同时他还没少叮嘱范佩佩要和左右邻里搞好关系。
没想到上半年刚刚过去,范佩佩竟然又和岑婧怡吵起来了!
而且这次的事情还牵扯到了人家岑婧怡当兵的老公!
这要是让领导知道了,他下半年的评优评先资格,岂不是又要泡汤了?
齐大同简直和范佩佩动手的心都有了。
“道歉!”他再次厉声命令!
范佩佩也瞪眼,梗着脖子。
两人的儿子——虎子站在屋里,已经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。
可是两口子顾着斗气,谁也没有去理会孩子。
“不用了。”岑婧怡清冷的声线在这时响起。
齐大同绷紧的神色立马松动,想向岑婧怡挤出抱歉的笑容。
范佩佩则是双手环胸,认定岑婧怡这是服软了。
岂料,下一秒,岑婧怡道:“不用道歉,我不接受。”
“报警吧,让警察来处理我动手打你一巴掌,以及你污蔑我的事。”
齐大同和范佩佩瞬间傻眼了。
顾延卿也再次刷新对岑婧怡的认知。
表面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媳妇儿,真的要比他想象中的坚韧勇敢多了!
就像暴雨中的兰花,看起来美丽娇弱,实际上根本不惧风雨的催打!
“同志!顾同志!”齐大同的呼唤声让顾延卿回过神。
齐大同走到顾延卿面前,双手握住顾延卿的手,满脸乞求。
“顾同志!顾首长!这件事,确确实实是内人错了!”
“我替她向你和婧怡同志道歉!你能不能,劝劝婧怡同志?这件事闹大了,对我们彼此都没有好处啊!”
齐大同拉着顾延卿说话,俨然是把顾延卿当成了可以替岑婧怡做主的‘一家之主’。
周围人的目光也落在顾延卿的身上,等待顾延卿发话做决定。
蔡金花乐呵呵答:“你走后不到一个月,就开始挖地基了!后来干干停停,建了七个月,才建好的!”
“咋样,敞亮吧?现在咱家的房子,可是咱村最好的房子,全村就咱家住上了平房!”
顾延卿的眼睛被眉骨投射下的阴影遮住,叫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。
他又问:“花了多少钱?”
蔡金花还是没察觉什么不对,“这哪里算得过来,都是没钱了就停工,等你寄钱回来了,就开工。”
顾大军这时候听出点不对味来了,赶紧冲上去,拉蔡金花的胳膊。
他笑呵呵对顾延卿说:“延卿,咱们兄弟俩,一个出钱、一个出力,盖了这么好的房子,全村都说咱兄弟俩有本事呢。”
顾延卿锐利的目光落到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哥哥身上,那双深邃的眸子也随着他抬头,暴露在了光线中。
“一个出钱,一个出力?”他喃喃重复,突然哂笑。
“你们问过我了吗,就拿我寄回来的津贴盖新房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冷,刚毅立体的五官也变得冷肃。
“我走后一个月就开始挖地基,也就是说,那时候婧怡已经怀孕了。”
他突然看向蔡金花,语气质问:“妈,我记得你怀芳芳的时候,我不小心打掉家里一片瓦,你狠狠打了我一顿。”
“你说,家里有孕妇,不能动土,会害孕妇流产。”
“那为什么,婧怡怀孕了,你们还要动工建房?”
他是个军人,该是个无神论者。
可他一想到岑婧怡是早产生下的孩子,他就忍不住将早产的原因归咎为家里的不注意。
蔡金花嘴巴张了张,想解释辩解几句什么。
顾延卿凌厉的眼神又回到顾大军脸上。
“房子盖了七个月。”
“也就是说,婧怡早产的时候,你们欢欢喜喜住进用我的钱盖成的新房。”
“然后,把我的妻女赶出了家门!”
这下,全家人都反应过来不对劲了。
顾芳芳脑筋转得快,赶紧开口:“二哥!是不是二嫂跟你说什么了?”
蔡金花一听,马上激动了。
“我赶她出去怎么了!老二啊,你可不要听那个贱人的鬼话,她怀的那个杂种不是你的!你走了才八个月,她就生了,肯定……”
“她八个月生孩子,那是早产!”顾延卿打断她对岑婧怡的诬蔑,语气不容置喙。
李永芹嘟囔着反驳:“她说早产就是早产?”
顾延卿锐利的眼神立马扫过去,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:“她说是,就是!”
“我信她,也信医院出具的病例证明。”
李永芹有些讪讪,但还是不服,“就算真是你的种,那又怎样?也改不了她是个骚狐狸精的事实!”
“她勾搭外面的野男人就算了,还勾搭你亲哥!”
“留她到八个月,才把她赶出去,那都是我们有良心!”
“要放在几十年前,她这样的,一早就被浸猪笼了!”
看着李永芹言之凿凿的嚣张嘴脸,顾延卿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直跳。
顾大军看着他冷硬的侧脸,心脏咚的一下,慌得不像样。
他赶紧解释:“误会!这就是个误会,延卿啊,你不要听你大嫂胡说。”
李永芹跳起来,声音尖锐高亢:“我怎么胡说了!当初不是你说,那个狐狸精臭不要脸,故意洗澡不关门,勾引你去看吗!”
顾大军急得疯狂给李永芹使眼色。
可是已经晚了。
他被顾延卿一把揪着衣领子薅起来。
李永芹作为媳妇,对顾大军可能不够了解,顾大军说什么她就信什么。
可是顾延卿和顾大军从小一起长大。
这个哥哥是什么品行,顾延卿再清楚不过。
新婚夜和他对视一眼都会脸红的岑婧怡,绝对不会做出洗澡故意不关门的事。
而他的哥哥,切切实实有过偷看女孩子洗澡的前科!
积攒的愤怒在这时再也抑制不住,变成力量汇聚到顾延卿的拳头,狠狠砸向顾大军的嘴角。
“嗷!”
“啊!”屋里的三个女人在顾大军惨叫的同时,尖叫出声。
顾延卿额角青筋凸显,又给了顾大军一拳。
平日里只会游手好闲的顾大军哪有能抵挡得住,被打得七荤八素,鼻子里淌出两条血注。
晕乎乎间见到顾延卿又握紧了拳头,他一个激灵,赶紧挣扎着要跑。
蔡金花和顾芳芳这时候冲上来,一个抱住顾延卿的腰,一个抱住顾延卿握拳的胳膊。
李永芹也跟着冲上来,张嘴就咬上顾延卿握着顾大军衣领子的手腕。
李永芹发了狠地咬,口腔里很快感觉到血腥味。
可是顾延卿完全没有松开顾大军的意思,看着顾大军的眼睛也赤红得吓人。
“你个狗杂种,放开我男人!”李永芹又转而劈头盖脸地去打顾延卿,藏着黑泥的指甲很快在顾延卿的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。
“啊——你要死啊!敢打我家老二!”蔡金花又松开顾延卿,去推搡李永芹。
李永芹打急了眼,口不择言道:“什么你家老二,他就是个……”
话没能说完,被蔡金花狠扇了个耳光。
李永芹捂着脸瞪大眼,很快反扑要打回去。
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不堪。
顾延卿咬了咬后槽牙,狠狠松开双手挡脸的顾延军。
他转身拿起自己的迷彩大背包就走。
顾芳芳追出去,“二哥!你去哪儿啊!”
蔡金花也顾不上打架了,跟着追出去,“老二!你要到哪里去啊!”
母女俩一路小跑跟着顾延卿,回到已经上锁,没人住的老宅。
顾延卿抬起穿皮鞋的脚一踹,门上的锁轻而易举被他踹落。
他进门,将蔡金花顾芳芳母女俩关在了门外。
蔡金花咣咣拍门,“老二!老二你这是啥意思啊!”
任凭母女俩怎么拍门,怎么喊,顾延卿就是不开门。
不到十分钟,外面的动静也就没了。
老房子几乎被搬空了。
顾延卿摸黑走进他和岑婧怡的婚房,在黑暗中面对那张只剩下床架子和床板的床,枯站了许久。
到了后半夜,他才在什么都没铺的床板上躺下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又起来了。
岑婧怡抱着没睡醒的茵茵,一打开宿舍门,就看见一堵墙似的顾延卿站在门口。
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来了,肩头上还有被露水打湿的痕迹。
远没到可以互相打探心事的程度。
不过想到他对茵茵的耐心表现,她还是出于礼貌地问了一句:“怎么了?”
顾延卿眉头动了动,“没事。”
见他不想说,岑婧怡便没再问了,将茵茵抱坐到了自己的腿上。
没过多久,就到了岑婧怡要去开广播的时间。
顾延卿什么都没有说,留在宿舍陪茵茵。
等到岑婧怡回来,要带他和茵茵去食堂吃饭时,他却说:
“你们去吃吧,我有点事,要先走了。”
岑婧怡感到意外,“这么着急吗?不先吃点东西再走?”
“不了。”
闻言,岑婧怡点点头,没有再劝。
顾延卿却是不急着走,目光深深地盯着她看,完全不像有急事要去办的样子。
岑婧怡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,耳垂悄然变成了粉色。
“你……下午要是没有空,就不用来了。”
“好。”顾延卿还是没有抬脚离开的意思。
眼看门口陆陆续续已经有不少吃完饭回来的人经过,岑婧怡一手拿起饭盒,一手牵着茵茵。
“那我就先带茵茵去吃饭了,你一会儿走的时候,记得锁上门。”
“我跟你们一起走。”
“……”岑婧怡更疑惑了,完全不知道顾延卿这是什么意思。
顾延卿一直送岑婧怡茵茵到食堂,看着母女俩进了食堂,身影隐入人群当中,这才转身离开。
正值饭点,路上根本没有什么行人,只有火辣辣的太阳在炙烤着大地。
树影间,知了哇哇叫个不停,时不时用一泡尿伪装细雨。
顾延卿沉默地朝着镇上第一中学走去。
十几分钟的脚程,中午他还进了一趟路边的小卖部。
抵达中学门口时,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密汗。
时值七月中旬,学生们早就已经放假,只有看门的大爷守在生锈的大铁门处。
“你好,我想找一下许知璋老师,请问您知道他在哪儿吗?”
顾延卿从兜里刚刚从小卖部买的香烟,递了一根给大爷。
本有些犯困的大爷立马来了精神,双手接过香烟。
“你找许老师啊?他在学校的职工宿舍!”
“那请问职工宿舍怎么走?”
“就在学校后头,你顺着学校往后头走就行了。”
顾延卿颔首感谢:“好的,谢谢大爷。”
顾延卿和大爷告辞后,将香烟揣进裤兜,顶着烈日又继续往大爷指的方向走去。
又走了将近五分钟,这才看见几列瓦房。
兴许老师们也在暑假的时候回家去了,那几列瓦房也格外的安静。
顾延卿不知道许知璋具体住在哪个宿舍,只能先朝着最边上的瓦房走去,打算找到人了再打听。
岂料一连走过去几个宿舍,刷着绿漆的门上竟都挂着锁。
直到走到那一列瓦房的末尾,总算有一间宿舍没有上锁。
顾延卿走上前,刚要抬手敲门,就听见屋里传来许知璋的声音。
“雪松,你走吧。”许知璋在跟什么人说话,声音和那日与顾延卿初见时的斯文温润不同,沙哑的同时多了浓浓的疲意。
顾延卿收回敲门的手,打算退到听不见屋内谈话的距离,等许知璋的客人走了再说。
可他身形刚动,屋内又传来了许知璋的声音。
“我们不能那么自私,不能为了我们这见不得光的感情,不顾亲戚朋友们的脸面。”
什么是‘见不得光的感情’?
顾延卿耳根微动,刚抬起的脚后跟又落下了。
他无意偷听许知璋的隐私,但许知璋的感情生活关系到岑婧怡的未来,他得确保许知璋是个值得托付的人。
他这辈子也没想过,给一个小娃娃扎头发竟然是这么难的一件事。
面对敌人的枪口他都没眨一下眼的他,竟然被闺女的头发急出了一身汗!
看着岑婧怡动作熟练地取下茵茵头发的皮筋,然后将茵茵的头发梳顺、扎成了双马尾。
又把马尾编成了麻花辫,最后将两根麻花辫分别缠绕成了两个小揪揪。
一个利落俏皮的发型就这么在岑婧怡的手中诞生。
在顾延卿看来,岑婧怡简直是闪闪发光的存在。
他由衷称赞:“你怎么什么都会,真厉害。”
岑婧怡觉得他的夸赞太夸张了,说:“这没什么,你只是没给小朋友梳过头发,所以手生。”
“不,你真的很厉害。又会英文,又会播音,还会写毛笔字,真的很厉害,起码比我厉害。”
“你也很厉害。”岑婧怡客气互夸,“在部队保卫国家。”
这还是顾延卿第一次听见岑婧怡夸他,脸上立马露出了不值钱的笑容。
一家三口出门前往食堂吃饭。
路上,岑婧怡问他:“你这几天下午有空吗?”
顾延卿一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,马上点头,“有空,你尽管去忙你自己的事吧,不用担心茵茵。”
岑婧怡也没有多说什么,应了声‘好’。
岑婧怡在招聘公告上标注了播音室的地址,让有意参加应聘者,可以在下午三点至五点之间前往播音室面试。
因此,她下午三点到五点的两个小时里,都要待在播音室。
茵茵已经两岁了,正是对一切事物都新鲜好奇的年纪,肯定不能长时间待在小小的播音室里。
下午两点半,岑婧怡拿上那本诗歌选集,以及翻译工作需要的文件资料出了门。
她想着,如果没有应聘者,就在广播室继续翻译工作。
没想到广播室前竟然早早就有人排起了队。
一整个下午,岑婧怡都没能翻开过自己的翻译资料。
第二天的情况也差不多。
岑婧怡从三点,一直面试到了将近五点。
见时间差不多了,门外却还是排着长队,她不由加快了面试的速度。
下午的广播马上就要开始了,她还得预留时间出来熟悉今日广播要念的稿件。
“下一个。”岑婧怡向门外通知的同时,垂眸在草稿本上写下刚才通过面试的女生名字。
眼角余光能看见一个女孩走进了广播室,却迟迟不见对方开始自我介绍。
岑婧怡抬眸,没想到竟然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“月华?”岑婧怡惊喜起身。
站在门口的女生也扬起了笑脸,张开怀抱走向岑婧怡。
两个女孩拥抱在了一起,脸上都是重逢的喜悦。
女孩叫作涂月华,父亲也是教师,和岑婧怡住在同一个家属院。
毫不夸张地说,她和岑婧怡从学前班开始就是同桌,一直持续到了高三。
最后,她们甚至考上的大学都在同一座城市。
只是岑婧怡后来因故退学,那座承载了两个女孩梦想的城市只剩下涂月华一个人。
大学毕业后,性格直率、对未来富有激情的涂月华放弃了统一的工作分配,毅然决然前往鹏城进入一家外企工作。
上次两人通信还是大半年前。
涂月华在信里说她决定从外企辞职,和人合伙创业。
再后来,岑婧怡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来信。
“怎么样?我新烫的头发好不好看?”涂月华松开岑婧怡后,两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,一只掐在腰上,一只往后撩了撩自己时髦的卷发。
话没能说完,被蔡金花狠扇了个耳光。
李永芹捂着脸瞪大眼,很快反扑要打回去。
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不堪。
顾延卿咬了咬后槽牙,狠狠松开双手挡脸的顾延军。
他转身拿起自己的迷彩大背包就走。
顾芳芳追出去,“二哥!你去哪儿啊!”
蔡金花也顾不上打架了,跟着追出去,“老二!你要到哪里去啊!”
母女俩一路小跑跟着顾延卿,回到已经上锁,没人住的老宅。
顾延卿抬起穿皮鞋的脚一踹,门上的锁轻而易举被他踹落。
他进门,将蔡金花顾芳芳母女俩关在了门外。
蔡金花咣咣拍门,“老二!老二你这是啥意思啊!”
任凭母女俩怎么拍门,怎么喊,顾延卿就是不开门。
不到十分钟,外面的动静也就没了。
老房子几乎被搬空了。
顾延卿摸黑走进他和岑婧怡的婚房,在黑暗中面对那张只剩下床架子和床板的床,枯站了许久。
到了后半夜,他才在什么都没铺的床板上躺下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又起来了。
岑婧怡抱着没睡醒的茵茵,一打开宿舍门,就看见一堵墙似的顾延卿站在门口。
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来了,肩头上还有被露水打湿的痕迹。
岑婧怡赶着去广播室,抿唇思索片刻后,选择侧身让开路。
“你进来吧,在宿舍看着茵茵,我要去开广播了。”
听出她语气里的着急,顾延卿颔首应好,生疏地从她肩上抱过还在沉睡的孩子。
岑婧怡抬脚离开。
七点的时候,广播准时响起。
广播一直放到八点。
岑婧怡结束工作就匆匆赶回宿舍。
小懒猫茵茵还没醒,侧身面对顾延卿睡得正香。
顾延卿靠坐在床头,一条长腿架在床上,正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茵茵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开。
他侧着脸,站在宿舍门口的岑婧怡这才注意到,他脸上有伤。"
闻言,顾家人喜上眉梢。
涂月华则是马上就挂了脸,气冲冲走在了前头。
岑婧怡顾延卿一前一后,也跟出了病房。
只见涂月华已经开始翻起了自己的钱包,显然是想直接拿钱。
顾延卿眸色黯了黯,问:“你是不是明天走?”
“什么?”涂月华翻钱包的动作顿住。
顾延卿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:“你是不是明天就走。”
涂月华依旧没好气:“原本是这么打算的。”
“那你明天按照正常计划,直接走吧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听到这儿,岑婧怡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。
她回头朝不远处的病房看了一眼,然后仰脸向顾延卿证实自己的猜测:“你是不打算让月华赔钱?”
涂月华听到岑婧怡这么说,才跟着反应过来顾延卿的意思。
“嗯。”顾延卿承认说,“不用赔钱,你直接走吧。”
涂月华不敢置信地和岑婧怡对视一眼,又问顾延卿:“那你家里人,你怎么交代?”
“一会儿……”顾延卿更加压低了声音,向涂月华和岑婧怡说了自己的计划。
涂月华岑婧怡都被惊讶得微微张大了嘴巴。
“记住了吗?”顾延卿问。
两人有些愣愣地点点头。
于是,他们几人又返回了病房。
顾延卿对顾家众人说:“我已经严肃批评过她们了,经过沟通,她们也愿意赔偿。”
闻言,顾家众人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。
顾延卿接着说:“我觉得,镇上的医疗条件还是不够好,直接转院到县里的医院,做个系统检查吧。”
顾家众人满脸意外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突然的变故。
涂月华怕顾延卿的计策无法正常实施,脑中突然灵光一闪。
她双手一环胸,用刻薄的语气道:“不去做个系统的检查,确定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病,回头要再有个头疼脑热的,还来讹我?”
“想都别想!老娘我情愿现在多花点钱,也不愿摊上一个无底洞。”
听到涂月华这番话,顾家人的情绪立马又激动了。
“谁讹你了!”
“你打人还有理了?”
“不想赔钱就报警!”
“够了!”顾延卿低喝,气势汹汹的顾家人瞬间全部安静下来。
顾延卿敛眉道:“你们自己选吧,是转院到县城医院,做个系统的检查。”
“还是留在镇上医院,出院后不管再有什么不舒服,也不能去找人家的麻烦。”
“去县城医院!”蔡金花马上就中气十足地做出了选择。
又不花自己的钱,能选更贵更好的服务,她为什么不选?
“那我们呢?”顾芳芳眼珠子一转,“二哥,妈住院,肯定得有人在身边照顾吧?那我们跟着去县城,住在哪儿?吃饭咋办?”
“我给你们租个房子!”涂月华非常大方地说,“你们在县城的伙食,最后我也统一报销!”
听到这话,顾家人的眼里明显闪过了亮光。
“好!那我们现在就转!现在就转!”蔡金花激动地马上就要从床上下来。
涂月华撇撇嘴,“那我现在先去把医药费给交了。”
舍不得孩子,套不着狼,这点医药费不算什么。
从医院出来后,涂月华就驾车带着顾延卿、蔡金花、顾芳芳前往县城。
顾大军和李永芹则是先回家收拾行李,然后再自行搭乘大巴前往县城和他们汇合。
岑婧怡因为下午还有工作,所以带着茵茵先回了职工宿舍。
一直到下午广播结束,涂月华才开着车带顾延卿从县城回来。
“怎么样?”岑婧怡见到两人,有些紧张地问,“他们,没察觉什么不对吧?”
去外地看病……
离婚手续……
接连的信息像熔浆化作的利刃,插进顾延卿的胸膛,疼得他眼角迅速绯红。
他变得苍白的嘴唇翕张,想说些什么,又觉得此刻什么言语都十分苍白。
过了好久,久到小茵茵都察觉出气氛不对。
小家伙仰起沾着几颗米粒的小圆脸,朝岑婧怡和顾延卿看去,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。
岑婧怡注意到女儿,对女儿露出温柔的笑容,“茵茵,不要走神,快乖乖吃饭。”
“茵茵……”顾延卿声音发哑,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。
“她叫茵茵?”
岑婧怡笑意稍敛,依旧垂着眸,“嗯……大名叫顾婉茵。”
“很好听。”顾延卿给予肯定后,空气又陷入了静默。
岑婧怡在茵茵面前蹲下,接过茵茵手里的勺子,熟练地喂茵茵吃起了饭。
茵茵乖巧地配合张口、咀嚼,时不时看顾延卿一眼。
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,顾延卿心头一片柔软,同时愧疚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来,将他淹没。
“茵茵她…生的什么病?”他声音暗哑问。
岑婧怡用勺子刮饭盒壁的动作顿了顿,“哑症,茵茵她不会说话。”
顾延卿闻言满眼愕然,才察觉从见面到现在,小家伙都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他们的女儿,这么漂亮可爱的一个孩子,竟然不会说话?!
一时间,他掉进了更深的愧疚漩涡,心痛如绞。
“去医院看过吗?”
“去县里的医院看过,医生查不出原因,建议去大城市的医院检查。”
岑婧怡顿了顿,“我还没攒够钱,所以一直没能带她去看。”
顾延卿从她话里捕捉到重要信息,紧蹙起眉头,“我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,你没有收到吗?”
岑婧怡没有波澜轻轻摇头,“我早产住进医院的第一天,就被你母亲赶出来了。那之前,和那之后,我都没拿过你们顾家任何一分钱。”
她垂了垂眸,继续说:“我不要你的钱,但你作为茵茵父亲,如果可以,我还是希望你能在茵茵的治疗费上能给予一定支持。当然,你要是不愿意的话,我也不会勉强,咱们把婚离了,你放弃茵茵的抚养权就行。”
听到岑婧怡这么轻描淡写地述说曾经的遭遇,且再次提及离婚,顾延卿呼吸都带着痛意。
他喉头哽塞,声音喑哑着承诺:“你放心,茵茵是我的孩子,我一定不会逃避我应尽的责任。”
至于离婚,他只字不提。
岑婧怡也没再说什么,继续给茵茵喂饭。
“能让我喂她吗?”顾延卿突然请求的语气说。
岑婧怡喂饭的动作顿了顿,没回答,而是问茵茵:“让爸爸喂你吃饭,可以吗?”
茵茵两腮鼓鼓的,重重点点头,表示同意。
于是,饭盒和勺子到了顾延卿的手里。
顾延卿第一次喂小孩吃饭,动作生疏,显得笨手笨脚。
好在茵茵听话,一顿饭算是顺利吃完。
顾延卿放下饭盒勺子,指腹粗粝的手捏走黏在茵茵脸上的米粒。
眼角余光看见岑婧怡也已经吃完饭,正准备拿着空饭盒站起来。
“我去洗。”他主动请缨。
伸手从岑婧怡手中接过饭盒时,粗粝温热的手触摸到岑婧怡有些冰凉的手指。
只是短暂的接触,他就能感觉出来,那双指如削葱的手变糙了。
他记得,三年前,那双手柔软似无骨,抵在他的胸膛上软绵绵的触感。
她是吃了多少苦,一双纤纤玉手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?
刷完饭盒回来,顾延卿又主动把空间不大的宿舍收拾、打扫了一遍。
岑婧怡和茵茵并排坐在床沿。
看着屋外天色越来越黑,岑婧怡几次话到嘴边,终于开口:
“天快黑了,你还是快点回去吧。”
顾延卿将挪开的箱子放回原位,满头是汗直起身。
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,黏在身上,凸显出轮廓分明却又不过分夸张的胸肌形状。
“好,你们早点休息,我明天再来。”
顾延卿目光又落到女儿茵茵的脸上,“茵茵,你喜不喜欢吃糖?爸爸明天买糖来给你,好不好?”
茵茵的眼睛立马就亮了,肉嘟嘟的脸上也扬起了灿烂的笑容。
小家伙重重点头,垂在床边的小脚丫不自觉晃了起来。
顾延卿单手拎起自己的迷彩大背包,岑婧怡抱着孩子送他到门外。
顾延卿一转身,就听见后面有关门声传来,紧接着是上门闩的声音。
扭脸看去,他和岑婧怡茵茵之间,果然已经被陈旧厚重的掉漆门板隔住了。
心房好像也被什么隔住,跳动显得不顺畅。
他皱起英眉,迈步走进黄昏中,拖着夕阳朝村里的家走去。
回到村子时,天已经完全黑透,只有星星点点的煤油灯光从各家窗户溢出来。
在这样的黑夜中,钨丝灯泡的光亮就显得格外耀眼。
顾延卿从一栋开着电灯的新房子面前走过,正要继续朝前走。
就听见新房子里传出熟悉的声音。
蔡金花:“哎呀,都这个点儿了,延卿怎么还没有回来啊?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?”
顾芳芳不以为意:“能出什么事,顶多是被那个贱人缠住了呗。”
顾大军,也就是顾家长子嘿嘿笑了两声,笑得不怀好意。
听他道:“延卿不会被那贱人一吹枕边风,就信了那贱人的话,信那个小哑巴是他的种吧?”
“那可说不好!”一道尖锐女声接话。
是顾大军媳妇——李永芹的声音。
李永芹讥诮刻薄道:“那个狐狸精,连自己的大伯哥都敢勾引,还在外头找了那么多姘头,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?可别叫延卿染了她身上的脏……啊!”
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高大身影,吓了正说话的李永芹一大跳,凄厉尖叫出声。
家里其他几人也朝门口看去。
只见顾延卿站在门口,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,身上更是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。
刚说完岑婧怡坏话的顾芳芳顾大军没由来地感到心虚,从崭新的木头沙发上起身,像被训的新兵一样缩着肩膀站直。
蔡金花一如既往的没眼色,欢天喜地迎上去。
“哎呀!老二你可算回来了,我们刚刚还在念叨你呢!你吃过饭了没有?饿不饿?”
蔡金花伸手去接顾延卿手里的包,一拽,没拽动。
顾延卿目光自上而下,痛苦复杂地看着穿着崭新衣服的母亲,脑海中浮现出岑婧怡身上那褪色发白的不合身衬衫。
“家里什么时候盖的新房?”他没头没尾地问。
“拿来吧你!”小男孩完全靠蛮力,将茵茵手中的麻花掰折成了两半。
茵茵在争夺间被他的蛮力撞倒,握着剩下的小半截麻花,一屁股摔坐在地上。
小嘴一撇,瞬间委屈得‘哇’一声哭了出来。
平常安安静静、不会说话的小家伙,这一会儿哭声格外嘹亮。
眼泪也飞溅般往外流。
小男孩猛然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,单手捏紧夺来的麻花,扭脸就要跑。
岂料一扭头,险些撞上了堵肉墙。
抬头看去,正好对上顾延卿有些阴沉的脸。
顾延卿长得高大,身上有股军人特有的冷肃气质。
别说是这么个五岁的小屁孩,就是部队里的兵蛋子,在见到他们的顾团长沉下脸时,都会吓得低头不敢与其直视。
小男孩捏着麻花的手心瞬间汗湿,在心虚恐惧两种情绪的催化下,也‘嗷’一声哭了出来。
顾延卿没有理会小男孩,绕过他,将地上哭得满脸泪的茵茵抱了起来。
“咋啦!虎子!”
这时,一个咋咋呼呼的圆脸女人从隔壁宿舍走了出来。
“谁欺负俺家虎子了!”
圆脸女人将小男孩往自己的身后一扯,瞪着眼就朝着顾延卿看去。
她本想找顾延卿算账,骂人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。
结果看到顾延卿那张轮廓过分立体分明的脸,又一口唾沫,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嘿嘿~”她马上挤出了笑脸,一改方才的泼辣架势,有些忸怩地翘着兰花指将头发往耳朵后面捋。
“原来是顾同志啊!你好,我是虎子他妈妈,我叫范佩佩。”
职工宿舍就这么点大的区域,谁家发生点什么事情,都逃不过晚饭后大家的闲谈。
更何况是发生在本身就极具话题争议性的岑婧怡身上的事。
早在昨天顾延卿离开前,所有人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。
范佩佩笑着向顾延卿伸出右手,想学文化人见面那样,和顾延卿握手。
可是顾延卿看都没看她伸出来的手一眼,一手托抱茵茵,一手轻拍茵茵的后背安慰。
他的目光有些冷峻,“让你的孩子出来,给茵茵道歉。”不容置喙的语气。
“道,道歉?”范佩佩一脸茫然,缩回了被晾在空中的手。
她将虎子从身后拉出来,“咋回事?茵茵妹妹咋哭啦?你欺负茵茵妹妹了?”
“没有~”虎子瞥了眼顾延卿,颤着声根本不敢承认。
“我没有欺负茵茵妹妹,我……我我就是和茵茵一起玩…… ”
“茵茵…茵茵妹妹要跟我分享她的麻花,我…我刚掰了一点儿,她就哭了。”
闻言,范佩佩立马装模作样地轻拍了虎子一下。
“你这实心眼孩子!人家茵茵叫你掰,你就掰了?”
“茵茵还小,正是护食的时候呢,咋可能真的给你分?”
“来来来,快还给茵茵!”
范佩佩夺过虎子手里的麻花,递过去给茵茵。
麻花上,都已经有了被汗湿的痕迹。
已经不哭的茵茵看着麻花,瘪瘪嘴,扭脸委屈地对上了顾延卿的目光。
事情根本不是虎子说的那样!
她很着急,可是她说不出话。
爸爸会信虎子的话吗?
还会为她主持公道吗?
对上小家伙盛着担忧的水汪汪眸子,顾延卿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后脑。
下一秒,收起所有面对茵茵时的温柔,面无表情看向虎子。
“是茵茵主动给你分享,还是你叫茵茵‘小哑巴’,还动手抢茵茵的东西?”
他的声音又冷沉了一些:“小小年纪,没有礼貌教养,还谎话连篇。”
“你再不说实话,向茵茵道歉,我就报警,让警察来把‘抢劫’还说谎的人抓走。”
一听说会被警察抓走,虎子立马就怕了。
他‘哇’一声又哭了起来,哭着认错:“不要!不要抓我,呜呜呜~我不敢了,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~”
范佩佩的脸瞬间红了又绿,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。
自己生的儿子,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德性。
可这种孩子间的小打小闹,向来是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了。
谁能想到看起来仪表堂堂的一个大男人,竟然跟一个孩子计较!
“向茵茵道歉。”
顾延卿对虎子的大哭无动于衷,再次重申。
“行了!”范佩佩将孩子一把扯到身后,上上下下扫视起了顾延卿。
“不就一根麻花吗,至于吗!看把我虎子吓的!要是出了什么好歹,你得负全责!”
顾延卿没有理会范佩佩的威胁,再次重复:“道歉。”
他的语气并没有变化,只是平静地重复。
可这对于虎子来说,已经是从来没有承受过的压力。
“对~对不起呜呜呜……”
虎子站在范佩佩的身后,一边用手背抹眼泪,一边道歉求饶。
“我道歉了,不要抓我呜呜呜……”
听到虎子真的给自己道歉了,茵茵还挂着泪痕的小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。
她开心地搂着顾延卿的脖子,枕靠在顾延卿的宽阔的肩膀上。
有爸爸的感觉真是太好了!
以后有爸爸保护她,别的小朋友肯定就不敢欺负她了!
感受到闺女的欢喜,顾延卿也弯了眉眼。
相较之下,范佩佩脸色难看至极,骂骂咧咧地扯着虎子回了隔壁。
她将宿舍门摔得‘砰’一声作响。
难听的话不停地穿透门板传出来。
“妈的什么玩意儿!头上不知道戴多少顶绿帽子,都快成绿毛龟了,还搁这儿把野种当成亲闺女护呢!”
“一个大男人,为半根麻花跟一个孩子计较,妈的活不起就问你岔开腿做生意的媳妇要钱花吖!”
……
听着这些诋毁岑婧怡的话,顾延卿腮帮子紧了紧,简直生出了想要动手让对方闭嘴的冲动。
可对方是个妇女,况且茵茵也在,他不可能跟一个妇女动手。
没有宿舍钥匙,他没法带茵茵出门远离这些污言秽语。
只能暂且按下胸口起伏的怒意,抱着茵茵进宿舍,关上门。
又在书桌上拿本故事书,尽量用生动的语调诵读,以转移茵茵的注意力,不让茵茵听见那些不堪入耳的话。
中午广播时间只有半个小时。
岑婧怡结束了广播就匆匆往宿舍的方向走。
还没走近,就能听见范佩佩的骂街声。
“那一个月三十天,有二十天都往屋里领不同的男人!”
“要不是她和领导有一腿,就这样道德败坏的婊子,早就被赶出我们的职工宿舍了!”
“妈逼破锅配烂盖……”
虽然范佩佩没有指名道姓,但岑婧怡知道她在骂的人是自己。
从她搬进职工宿舍到现在,她已经和范佩佩起过好几次冲突了,范佩佩每次来来回回骂的都是这些词。
最开始的一次冲突,是有次大雨天,她和当时仅十个月大的茵茵被困在了食堂。
范佩佩的丈夫——齐大同刚好在食堂,就打着伞捎她们回来。
结果范佩佩一口咬定她勾引齐大同,站在她的门口骂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后来几次,都是因为虎子欺负茵茵。
岑婧怡冷着脸回到宿舍门口,敲门。
顾延卿很快开门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顾延卿脸色同样不太好看,言简意赅地将事情原委大致说了一遍。
“抱歉,是我……”顾延卿话没说完。
岑婧怡已经转身朝着传出骂声的隔壁走去了。
岑婧怡赶着去广播室,抿唇思索片刻后,选择侧身让开路。
“你进来吧,在宿舍看着茵茵,我要去开广播了。”
听出她语气里的着急,顾延卿颔首应好,生疏地从她肩上抱过还在沉睡的孩子。
岑婧怡抬脚离开。
七点的时候,广播准时响起。
广播一直放到八点。
岑婧怡结束工作就匆匆赶回宿舍。
小懒猫茵茵还没醒,侧身面对顾延卿睡得正香。
顾延卿靠坐在床头,一条长腿架在床上,正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茵茵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开。
他侧着脸,站在宿舍门口的岑婧怡这才注意到,他脸上有伤。
岑婧怡什么也没说,径直进屋,走到断腿书桌前。
拉开抽屉,从中拿出巴掌大的镜子碎片,以及一瓶碘伏和几根棉签。
她将东西递给顾延卿,“你脸上的伤…”
顾延卿仰头看她。
书桌上方正是一扇窗户,旭日阳光照射进来,在岑婧怡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。
她身上穿的依旧是不太合身,洗得发白褪色的旧衣服。
顾延卿突然后悔,昨天在县城,怎么不快点将那件连衣裙买下来呢?
她穿起来肯定好看。
正失神,床上传来茵茵翻身的动静。
岑婧怡清冷的眸中立马多了几分光彩。
在茵茵朝她看来的时候,她将手中顾延卿还没来得及接过的东西,随意放在桌面上,对茵茵扬起了温柔的笑容。
“小懒猫醒啦?”
在岑婧怡截然不同的嗓音中,顾延卿自觉起身,让开床头的位置。
他看着岑婧怡将笑得眼睛弯弯的女儿抱起来,有种置身于幸福之中,又被隔绝于幸福之外的奇怪感觉。
岑婧怡抱着茵茵,去打开床尾的柜子,让茵茵自己挑选衣服。
看着茵茵挑选好了衣服,在岑婧怡动手给茵茵换衣服之前,顾延卿在书桌面前背对着母女俩坐下。
看到桌面上的碘伏棉签和镜子碎片,他动手消毒了脸上的抓痕和手腕上的齿痕。
拉开抽屉,打算将碘伏和镜子归置回原位,抽屉里厚厚的英语辞典吸引了他的注意力。
思绪瞬间飘远。
谁也不知道,三年前的相亲,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岑婧怡。
他第一见岑婧怡,是在高中开学的那天。
林荫大道下,扎着高马尾的女孩,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,背带连衣裙随风轻轻飘荡。
当晚他就知道,那个女孩叫做岑婧怡,是校医兼政治老师岑侯明的独生女儿,学习很好,还在英语演讲比赛上获得过名次。
那时候他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学好英语这门学科!
可是没等他付诸努力,母亲蔡金花就到学校去给他办理了退学,说家里供不起他,让他回家帮忙种地养家。
他回到村里,面朝黄土背朝天,锄头一握就是三年。
那年高考,岑婧怡考上了大城市的高等学府,学的是外语专业。
同年,他不顾蔡金花阻拦,应召入伍。
这一走,就是五年未曾回过家。
谁料回来之后,竟然听到了岑侯明‘性骚扰女学生,畏罪跳河自杀’的消息。
女学生的家长还闹到了岑婧怡就读的大学去。
碍于舆论,学校对岑婧怡采取劝退处理……
没等他从这些消息中回过神来,他就听说有媒人在给岑婧怡介绍对象。
于是立马就买了两斤猪肉、两提点心,找到媒人的家里去。
他成功娶到了岑婧怡。
可是他还是没能保护好她,让她又承受了三年的苦难。
顾延卿的心再次闷胀得厉害,仿佛那本厚重的字典不是放在抽屉里,而是压在他的心头上。
突然,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。
他回神看去,对上茵茵忽闪忽闪的大眼睛。
又顺着茵茵挪动的目光,对上岑婧怡的视线。
“我们要去食堂吃早饭了。”岑婧怡开口,“你吃过了吗?要不要一起?”
“好。”顾延卿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涩得厉害。
顾延卿有些失魂地起身,忘了关上拉开的抽屉。
岑婧怡看到那本字典,默默伸手将抽屉合上。
这几年,她除了在广播室工作外,还利用空暇时间,接一些简单的翻译工作,以及偶尔书写发表文章。
否则,靠着每个月八块钱的工资,她的小茵茵要跟着她活得很辛苦。
来到职工食堂。
用餐的人都已经走光了。
食堂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开始打扫卫生。
岑婧怡牵着茵茵,直接走到角落的一个窗口。
窗口里,戴着大白帽、系着白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在用抹布擦拭桌面。
见到岑婧怡过来,中年妇女立马招呼:“婧怡和茵茵来啦?”
她从桌面下,接连端出两大碗稀饭,以及一盘子切好的油条和一个金黄的麻圆。
“喏,快吃早饭去吧!今天大师傅炸的是油条,可香可酥脆了!还有这麻圆,是大师傅炸得最好的那个,大师傅特地交代说要留给茵茵!”
在大娘热情的笑脸中,岑婧怡低头注视茵茵。
只见茵茵冲大娘竖起了右手大拇指,大拇指鞠躬似地往下弯曲了两下。
这是‘谢谢’的意思。
岑婧怡在发现茵茵不会说话后,就开始做起两手准备,一边攒钱,打算带茵茵去大城市治疗。
一边买来手语书,自学并教茵茵手语,方便茵茵和别人交流,也是做着最坏的打算。
大娘天天早上都给岑婧怡茵茵留饭,自然知道茵茵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。
她的圆盘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来,响亮的声音对茵茵道:“不用谢!跟奶奶还用客气嘞?快跟妈妈吃饭去吧!”
岑婧怡松开茵茵的手,上前将那盘油条递给茵茵端着,自己则是端起了两碗稀饭。
顾延卿站在距离两人有一米远的地方,后知后觉抬脚上前,从岑婧怡手中接过两碗稀饭。
窗口后的大娘这才发现顾延卿的存在,趴在窗口上,打量起了顾延卿。
顾延卿人长得高大,五官硬朗,身上还有一股军人特有的沉稳内敛气息。
如果是普通的长辈看到他,肯定会露出满意的目光。
可大娘亲眼见过岑婧怡这两年带着孩子过得有多艰难,所以对顾延卿欣赏不了半点。
“婧怡,这就是茵茵她那个便宜爹吧?”大娘故意亮了嗓门。
岑婧怡轻轻颔首,表示肯定。
大娘立马‘哼’了一声,用更不客气的眼神上下打量顾延卿,用更大的嗓门道:
“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,怎么人事一点儿不干呢?还有脸回来找你们娘俩!”
“要我说啊,干脆找个坑,尿泡尿给自己淹死算了!”
周围的人被声音吸引,纷纷朝顾延卿投去打量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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