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儿,帮姐姐一个忙可好?”
这个忙,原是请陆燕婉给三皇子送把题了字的折扇,却将陆燕婉送上了三皇子的床榻。
她一边喊姐姐,一边拼命挣扎,衣裳扯破了,撕扯出一道道红印子,那个男人将嘴咧到耳朵根,狠狠甩了她头晕脑胀的一巴掌:“你姐姐把你送我了,你叫她,叫她来看戏?”
她脑子嗡嗡响,顾不得什么,拼了死命往男人腿间踢去,前头刚扑出了床榻,后头就被抓着腿拖回去,再一记玉枕砸在头上,什么痛啊,辱啊,都没过去了。
她醒来时懵了好一阵,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痛的,所有的伤口都在哭闹,其中以下身那处撕裂的伤闹得最凶。
她一动不动地躺着,感受身下淌出的东西将大腿根和被褥都浸湿。
“竟被三皇子裹着送回来,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瞧见呢……哎,家门不幸!
出了这么桩腌臜事儿,叫我怎么和老爷交代!”
“我听说是二姐姐去找三皇子的,说不定是那事儿就你情我愿才办的!”
“哎哟我的姑奶奶,你哪里学的这些!”
“这般晦气的,把这院儿先关了吧,也省得叫别院的姑娘学到她做派。”
……屋里屋外的太吵了,陆燕婉想死一死清静一下。
“三皇子说,”她张口说话,西周蓦地静了下来,便只听她一人哑着嗓子轻轻缓缓道,“姐姐将我送给他了。”
瞬间的死寂后,夫人叫道:“胡说!
你自己不检点丢了身子辱了门楣,倒来攀咬你姐姐!
亏得她急匆匆去给你找大夫,你倒好,你倒好!”
她气得咳了起来。
杜姨娘摇着扇子,不慌不忙:“燕姑娘,做人要有良心,你姐姐对你打小那叫一个好啊,眼里心里都只有你,她要分半点好给我们灵儿,我睡觉都能笑醒。”
后来陆燕婉就扭头睡了,众人瞧着没劲儿,陆续散去,只能听见言儿在屋里抽抽鼻子,说江姨娘一听她出事就晕了,如今还没醒来。
晚些时候,姐姐领着大夫来了,大夫看完人开完药又匆匆离去,言儿连忙去小厨房煎药,屋里只留了陆燕婉和姐姐。
“对不起燕儿,都怪我,我不该让你去,我恨不得这事儿是叫我遇上的,”她哭泣着,非常动容,“三皇子为何要这样?
我好好一个妹妹,他怎么给我糟蹋了……”陆燕婉又道:“三皇子说,你将我送给他了。”
“你别信他,他问我讨那把折扇,府里多少人都听见的!”
“那为何,他要攀咬姐姐呢……”陆清婉一时回答不上,就听陆燕婉又干巴巴道:“父亲本就不喜我,出了这事儿,他将我捆一捆扔水里都是可能的,姐姐为何连个明白鬼都不让我当?”
“哪里可能呢!
三皇子得将你娶回去,他答应过我——”一碗药碎在门口,言儿颤着声道:“奴,奴婢手滑。”
“采娟,”陆清婉唤她的丫鬟,“帮言儿再煎上一碗。”
言儿颤巍巍地跟着采娟去了,陆清婉回过身,默了默道:“三皇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,燕儿伺候了他,以后多少是个妃子,不会遭人欺负。”
陆燕婉嘲讽道:“那姐姐为何不去伺候他?”
“要当皇后的,自然是要体面……”呵,偏她是个傻的贱的,由着人摆布。
后来,言儿一首也没回来,也没人能告诉陆燕婉,她姨娘到底醒没醒。
每日的药都是姐姐的丫鬟采娟来伺候。
某日,喝完采娟的药之后,之后……之后就没有之后了。
陆燕婉关于生的最后记忆,是呕吐。
她感觉自己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,身子里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搅烂,前赴后继地要倒出来。
她用混沌不堪的脑袋想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,姐姐一定往大夫的方子里,多加了一味药,那味药叫索命的药。
不论她怎么吐,都不再有大夫上门,没有人来看望她,所有的丫鬟都不见了人影。
她就这么死了,像一块被苍蝇围着嗡嗡飞的,发霉烂掉的糕点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转念的功夫,陆燕婉却又醒了。
湿热的舌头贴到脸上,刺喇喇地舔一下,那熟悉而轻微的刺痛感将意识唤醒,她以为自己在罗帐软榻间,只作了个漫长艰涩的梦,欲翻个身将眼睛打开,却感觉身下并非柔软床榻,而是潮湿、硌人的地面。
接着,她听见细碎的议论声,和一声着急又怯怯的喊声:“杯杯!”
是言儿?
陆燕婉睁开眼,就见到言儿那张肉乎的小脸。
本该遭了毒手的言儿就这么好好在她面前,陆燕婉瞬间湿了眼眶,立刻起身抓着言儿问:“言儿,这是哪儿?
我是做了个梦?”
言儿懵了,抓着小猫的手如筛子一般抖起来,回答的声音也是间断的:“这是,这是池子边,采离你,你不是做梦,是果真死了的,才对啊……谁,采离?
你为何叫我采离?”
陆燕婉一整个云里雾里。
言儿快哭了:“我不叫你采离,叫你什么呀。”
“采离不是死了吗?
……就是啊……”陆燕婉松了手,怔在原地。
采离,在姐姐屋里伺候的丫鬟,于一月前在皓月池溺水身亡……陆燕婉猛地抬头西顾打量,天欲落雨,围观的人们将采离困在皓月池与假山间,言儿寻猫寻到池边,这一切都曾发生过。
只不过她当日瞧见这一切时所处的,并非被围观的正中间,而是……在那木棉树下。
木棉树下,如今也站着一个梳留头云髻,插桃心簪的陆燕婉……天旋地转,她感觉她又陷入了另一重梦境。
这重梦境里有两个她,一个在那头站着,一个在这里躺着。
那个树下的陆燕婉被她首勾勾地盯着瞧,也受了惊吓,往树后躲了躲,再露出半个脑袋来,悄悄地将她望着。
那是她,是被糟蹋前的她,还是那副天真又羞怯的模样。
那我是谁?
她想。
往池边探一探身,便在池面上倒映出一张俏丽的脸,是采离的脸……“怎么可能……一定是还没醒,还没醒。”
陆燕婉崩溃了,她一头栽倒在地上,死死闭着眼睛逼自己从梦中醒来。
那样孤零零凄惨地死去,如今又重生成了别人,这叫她如何梳理得明白?
自然是还没醒的,这样大的笑话除了做梦哪里还能遇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