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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《我的回收站,不给他们换婚房》 发表时间: 2026-11-18

卷尺拉到我的雨鞋边,苏敏对身旁的男人说:“四百二十平,前后都能进车。七十六万,真不贵。”

我正蹲在纸壳堆旁拆打包带,听见这句话,抬起头。

“谁要卖?”

苏敏把卷尺收回去,顺手掸了掸裤脚沾的纸屑。

“我。跟你商量还不如直接办,省得你拖。”

那男人是附近做厂房中介的,姓马。他冲我点点头,没接话,拿着本子去量后院。

苏浩从一辆白色轿车里探出头:“**,马哥是我朋友,价格肯定向着你。”

我放下美工刀,挡在苏敏面前。

“你把话说清楚。”

“浩浩看好了婚房,首付还差三十八万。站房卖了,先给他用。剩下的钱,我们换套小点的房子,再给你留点周转。”

她说得轻松,仿佛在安排一车旧纸壳的去处。

“那我呢?”

苏浩从车上下来,递给我一张印好的**单。

“我那个二手家具店正缺人。你去管分拣,月薪四千五,中午管饭。你懂木头,也懂铁,干活肯定没问题。”

**单右下角印着店名,店长一栏是苏浩。那张纸印得雪白,像店里随时要发的促销单。

我看了两遍,把纸还给他。

“我给你干了八年,最后去你店里领工资?”

苏敏皱眉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浩浩开店以后,不也想着你吗?你守着这个院子,夏天一身汗,冬天一身灰,我同事问起来,我都不好意思说。”

这个站是我二十八岁那年租下来的。院里的纸壳总被压成一方一方,码在墙边,像砌起来的矮墙。

起初只有半间棚,一辆二手三轮。苏敏那时还在服装店做导购,收了六年积蓄,拿给我六万。我记得她把钱放在桌上时说过,赔了也不怕,两个人慢慢挣。

后来租约换成买下站房,三轮换成两辆货车,我也给站里添了分拣台和压缩打包机。每天五点起床,晚上八九点回家,苏敏渐渐不再进院。她说这里的味道沾在衣服上,去见顾客不体面。

我理解她爱干净,也记得她那六万。

三年前,我爸做髋部手术,我在外地谈下游纸厂,岳父岳母替我守了二十多天。出院那天,岳母累得坐在床边睡着了。我给他们包了两万元,他们没收,说以后都是一家人。

这些好,我都认。

所以苏浩开二手家具店缺货,我让他从站里挑过三次;他交不起门店押金,我借过四万,到现在没还;每逢节礼,岳父岳母那一份总比给我爸的厚。

我以为让一让,日子就能过稳。

苏浩第一次借车,说只拉两趟。我跟着跑了通宵,回来还替他把车加满油。第二次,他要二十只旧椅子,我挑了品相最好的,连清洁都没收工钱。后来,他习惯了直接给老周打电话,苏敏也习惯了先答应,再回家通知我。

有一回,我约好给纸厂送货,苏浩临时把车叫走。我在纸厂门口等到下午,赔了对方装卸工半天等待费。苏敏知道后只说,弟弟刚开店,你这个做**的别跟他计较。

我确实没计较。那些账后来都压在了我自己心里。

现在他们要拿走的是站。

“你当初那六万,我不会忘。**妈照顾我爸,我也不会忘。”我看着苏敏,“浩浩缺首付,我能帮一部分,也可以让他按价从站里拿货。卖站不行。”

苏浩把**单折起来,塞回口袋。

“**,我不是白要。店开起来,一家人都有好处。你这些年挣得不稳定,万一纸价跌了呢?我给你固定工资,是替你兜底。”

“我的下游渠道、人工、车贷,全从站里走。卖了以后,谁替社区干活?”

“那些活能赚几个钱?”苏敏说,“你别总拿忙碌当本事。马哥今天就是来估价的,又不是明天就过户。你配合量一下,怎么了?”

我走到马中介身边,抽走他手里的本子,递还给苏敏。

“今天不量。以后也不卖。”

马中介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苏浩,说自己先去车里等。

苏敏压低嗓音:“赵屹,你非得当着外人让我难堪?”

“你带人来卖我的站,没提前问我。现在难堪的人是谁?”

她盯了我几秒,转身就走。苏浩追上去前,回头看了眼站房,没再劝。

院门关上,老周从分拣台后面出来,手里拿着一截断掉的打包带。

“赵哥,康宁社区那批柜子,下午还装吗?”

“装。蒋师傅检查完就装。”

我走到后院的旧家具区,脚步停住了。

十八只准备交付的榉木柜原本靠墙放着,柜门上贴着康宁社区的绿色标签。现在柜子还在,每只柜门右上角却多了一张红色价格贴。

“二手优选,苏氏家居。”

编号从018一路排到036。

老周愣了:“早上苏浩来过,说你看过了,让他先贴编号,下午一起拉走。我没多想。”

我揭下一张红贴,下面正是康宁社区的验收编号。

这批柜子后天要进十二栋老楼,四十户居民等着分。

我拿出手机,拨通苏浩的电话。

“谁让你给柜子贴标的?”

他在那头笑了一声:“**,正好要跟你说。这十八只我先拿去撑店面,你再给社区找一批不就行了?”